年轻人。
反正他已经从鬼门关回来了,他家也没那么多叔伯兄弟和他争抢资源了,那金玉铺就的道路,随便他走。
种冽也不吭声,张叔夜的主力从麟州缓缓往回走,路过太原府时,他就跟着走了,张叔夜说:“朝廷有令,小将军,你不听么?”
“将在外,”种冽说,“我是不受的。”
张叔夜听了这话就乐了,“你既在我麾下,受我节制,我要你回汴京,你也不听么?”
种冽过一会儿说,“我是死也不回去的。”
“为何?”
种冽就不说话了。
他也可以回去,他拿着那片枫叶,特别地想回去,可他怎么回去呢?
他怎么回去见她呢?
他说些什么?说她身边的年轻武将一个比一个勇武,一个比一个立的功劳大?他们都像耀眼的太阳一样,他在他们当中无名无姓,可人人都要因为他的姓氏给他一个笑脸。
她也要给他一个怜悯的笑脸。
过两天,张叔夜吃饭时给他喊来了,让他坐在身边,给他夹了一块羊肉。
张叔夜说:“我以前吃羊肉时,必出事,可我还是很爱吃这个。”
种冽愣愣地看着这个小老头儿,小老头儿看着这个苍白的青年。
看他像是用冰铸成,什么都焐不化他的心。
“你既要执拗下去,你就记着你以往说过的话,立过的誓,”张叔夜说,“听说殿下要亲征了,你在飞狐关上再见她,心里那一关是不是就过了?”
种冽接下来就好了一些,当然还是很执拗,香象奴原本是可以使坏的,可又不太敢。他本意是想让这人知难而退,最好乖乖回去结婚,找个好姑娘生一堆崽子,别来和自家郎君抢殿下,但他就怕再给种冽加点压力,种冽就一头撞死在飞狐关下了。
总之大家就慢慢向着燕山府进发,坏处不用说了,张叔夜得操心这群年轻人的精神状态,但好处也很多。
他们全都在飞狐关往返过许多次,他们特别知道这座关隘的特点。
综合了骑士的一些侦查报告,大家大概给飞狐关的防御做了一个估计。
首先关下是有金军的,如果没有军队,那些壕沟拒马都会被宋军分分钟拆掉。况且金军骄傲,不会丢弃关下的阵地,他们一定要先在关下和宋军打一场。
当然金军也没骄傲到离开阵地,出十里和宋军野战,关下的攻坚战,宋军要做好准备先接收关上抛射下来的箭矢,这些箭矢因为角度问题,只会射向宋军。
关于这一点,张叔夜接手指挥权后去营中看了看,他很震惊于前线的野战部队比后方禁军穿得还好。
岳飞觉得这是很正确的,金军要是都打到城下了,你禁军穿得再好也弥补不了这一路的损失,还不如在国门之外把该打的仗都打了。
张叔夜敲了半天士兵们的铠甲之后,就不太担心箭矢的问题了。
接下来是滚木礌石,还有沸腾的粪汤——要爬上飞狐关,就必须要顶着这些东西,从云梯车爬上飞狐关去。
云中府还在缓慢伐木,这附近有的是山林,一棵棵树木被砍伐下去,一部分民夫将它们慢慢地拽出山林,另一部分民夫则平整从云中府到飞狐关上的道路。
朝廷发了恩赏券,云中府短暂地迎来了繁荣时期,宋军很满意,不仅是士兵满意,军官也说:“这里的民夫很好,比其他地方都要好些。”
蜜蜂小狗问了一圈,回来再听到这话就说:“这是一批新的民夫,你们再耗尽,附近也没有青壮了。”
被他噎住的军官就说不出话,这对话传到张叔夜这里,老头儿就感慨:“咱们的工匠也尽力了,除了云梯车,还有什么攻城的办法?”
孩儿们都在他这里吃羊肉,萧高六和种冽是默不作声的,但岳飞就忽然想起什么。
他说:“往岚州去的信使,枢相,可回来了么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