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连一言不发地盯着她,但是微妙变化的嘴唇,证明他正在认真思考这件事。
“快点儿。”楚念发现他这个人也很奇怪,明明是和刚才一样的语气,但是只要不威胁他就有用。
他眼睑微垂,显然并不情愿,语气却是微妙的妥协了,“自己过来脱。”
“嗯?”楚念不解:“那脱了以后,我又去哪儿给你换上啊?”
“你还指望我这里能有那身泥塑的观音像?”他很不满,但是并没有发脾气:“你过来脱了不就知道?”
楚念短暂思索以后,上去扒掉他的外套,而后是里面深灰色的打底,露出清瘦有力的肌肉。
还真是一个少年。
楚念不好意思看他,悻悻停下手道:“然后呢?”
他没有说话,只是向下瞟了一眼。她心领神会,硬着头皮,解开他系在腰上的衬衫,继续往下扒去。
他反倒不好意思起来,握着她的手制止道:“行了,让开。”
楚念识趣地退了下去。
他重新系上腰上那件衬衫,坐起身道:“闭上眼睛。”
楚念特别配合地闭上了眼睛。
祁连盯着她一脸期待的表情,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。
喜欢什么不好,偏偏喜欢这个。
他虽然一脸不耐烦,但还是诚实地支起一只腿,踩在沙发上,“好了。”
楚念睁开眼睛,便看见一个身披帔帛,风流倜傥的少年。露胸式的天衣勾勒出清瘦健硕的肌肉线条,胸前连珠式璎珞雍容贵气,戴着臂钏的手臂随意搭在膝上,下身的长裙随着腰间的裙带长帛随意垂落。
“是这样吗?”他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的手腕问道。
真跟那尊泥身像一模一样。
可是转眼他又变回了之前那样,只有一件衬衫勉强搭在腰间,“好了。”
楚念:“……”
从泥身神像,变成了再寻常不过的肉体凡胎。
她第一次对他生出了好奇,“从受人敬仰的神明,跌落成以人取乐的邪神,是什么感觉?”
“没什么感觉,”他如实回道:“对了,你可以告诉我,他们是谁了吗?”
“你,”楚念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告诉他,可是他有权利知道,“还记得,你最开始救得那群百姓吗?”
楚念言简意赅的形容了一遍。
原本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少年,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迷惘,久久才开口道:“是他们啊。”
太久了。
久到楚念都不确定他是否还真的记得,情不自禁地追问道:“你……”
一滴泪忽然毫无征兆地从他的眼眶跌落下来。
快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。
他的脸上始终挂着笑意:“所以,我做的这一切,就真的是有意义的吧?”
他在问她。
一个真正做出过斗争和牺牲的人,最后在问她一个毫不相关的人,他做的一切是否有意义。
“因为你觉得你做的一切没有意义,对吗?”
“不知道,”他显然地流露出一丝迷茫:“如果我知道的话,我就不问你了。”
“从历史的宏观角度去看,什么都没有意义。任何的抗争、皇权、霸业都是历史长河中的昙花一现。可是人的一生不是这样去看的,它不是轻描淡写的几个字,而且这个人在几十年岁月中真正所经历的,痛苦、饥饿、贫穷、压迫、绝望,他们生着的时候为你修碑立像,死后也依旧牵挂着你,就知道他们会有多感激你。”
“好傻。”祁连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低头感慨道。
楚念还想说点儿什么,忽然被他抓着脑袋,强行扭过头道:“转过去。”
“你说话就行了,”楚念咬牙切齿地背过身道:“我有耳朵,听得见。”
她身后响起一声轻笑。
楚念侧过身,正想问他在笑什么,一双手忽然从后抱住了她。
她看到飘逸灵动的帔帛缓过他的手臂,漂浮在她眼前。她所仰望的神像,真的化为肉身,抱了她一下。
她想要回头,却被他推了回去。
“好了。”祁连松开手,站直了身。
身上又再次只剩下那件条纹的格子衬衫。
枝寒亦和谢忱一前一后推开门的时候,看到就是这一幕。
逼仄阴暗的房间,祁连气定神闲捡起自己沙发上的打底衫,套在身上,“来得这么快?”
楚念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,没有回过神。
枝寒亦和谢忱显然误解了她的意思,一根枯萎的树根缠住了祁连的手腕,将他摁在沙发上。祁连已经没有之前的戾气,整个人透着心满意足的平和,没有任何要和他动手的意思。
枝寒亦回头看向楚念:“宝宝,他没有伤害你吧?”
祁连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,学着枝寒亦的语调道:“宝宝,还要我教你吗?”
楚念感觉太阳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