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秋凛也不在,他没了智囊。不过话说回来,张秋凛这个藏了许多年的孽缘脑子看来也挺好使的。
言明卓暗暗决定,以后还是得找这对孽缘借脑子。
另一边,一匹赤髯白马沿着城楼上的石砖小路策马疾驰,直抵东城门。
温柏寒此刻正头戴着一顶帏帽,目光如焰,纵马疾奔。
东城门毗邻玉孤江出城的闸口,平日里不常开城门,只做官僚贵胄便宜通行之用。
“站住,什么人——”
温柏寒从怀里掏出他从父亲那儿偷拿来的令牌。守卫们一看便错开眼神,将他放行了。
他二话不说,策马扬鞭飞奔出城,沿着官道往南。
“驾——!”
噼里啪啦的马蹄声渐远,青云飘荡的天际下,空余一层淡青色的扬尘。
城内。
方循关上了家宅后侧开的一扇小门,鬼鬼祟祟地四顾,才松下一口气,转身朝院子里走。
院中青松倚墙,紫薇次第盛开,小亭跷角,从绿丛掩映间探出一枝接天。
叶清玄正完好无损地坐在那儿,换了一身泛光的新衣裳,手里端着白秀吟塞给他的一杯浓茶,却一口未饮。
“我妹妹呢?”
“在老师府上。”方循耐心道,“我这里清净,你暂且避一避风头。待事情过去了,你自可离去。”
白秀吟递了一个眼神,直接抛问道:“那秋榜只剩不到五日,万一耽误了?”
叶青玄坐着没动,但这句话显然触动了她的心弦,端茶的手指悄悄地扣紧了。
方循道:“我尽量争取。”
叶青玄的神色动了动,但经历了这一天的波折,她似乎也感到一丝无力。
方循又道:“言将军回来了。”
“是号称‘战无不克’的那位言明卓?”白秀吟似乎想起了什么,刻意瞥着叶青玄说,“他年纪最轻,加入讨逆军又那么晚,也不知是如何算作了开国四将。”
“他从榆州带来的精锐骑兵,给陛下不少助力,扭转了局势。”
“说到底是温颂声引荐了他。榆州骑兵不善近战,未必起到了关键。”白秀吟却摇头道,“当年北关军南下攻破业州诸塞的时候,我就在京城中,多少听闻了一些事,虽然桩桩件件,皆难辩真伪”
“文举,你这”方循瞥向周遭景致。
白秀吟站起身,朝松边踏出一步,淡绿的树影在她的罩衫上摇晃成松林。
“你其实早就在怀疑了吧。当年四方军战乱,本该是联军的几路兵马却在寒径山上莫名其妙的自相残杀,最后死伤惨重,唯独北关军这一支剩了下来,在那之后就连战连捷、横扫中原。”
“天下已定,说这些还有什么用”方循无奈笑道:“你是何时知道的?”
叶青玄忍不下去了:“知道什么?”
如石子落水,涟漪惊破了湖面,那对视的夫妻刹那间错开了视线,谁都不再言语。叶青玄虽不了解内情,但听见他们刚才提及了“寒径山”、“北关军”这样的字眼,她怎么可能视之不理?
方循连忙托辞要处理公务,落荒而逃。院中安静了几分,白秀吟扶仗而立,碧波荡漾的水影照在她清秀的脸上,映出一片莫测的光。待她抽回了身子,那道诡谲的光影又不见了,只剩一副大家闺秀的恬静温婉。
白秀吟道:“你随我来。”
她唤来了一辆马车,停在门前。
叶青玄狐疑地看了马车几眼,决定探身钻进去。
车缓慢地行进的,在坑洼的石子路上歪扭而行,一路上,白秀吟与她对坐着,各视窗外无言。叶青玄注意到她们行进的方向,离闹事街区越来越远,渐渐的,能看清城墙的边。
“这是干什么?”
“给你我不曾有过的选择。”白秀吟侧目望着窗外,“不要应秋榜,至少不是今年。”
“我要留下!”
“为何?”
“我想要知道真相。”
“真相只会为你徒增负累。”
“无所谓。”叶青玄道,“一切自有天意,若不是当年四方军战乱捣毁了我的家,我也根本不会出现在这儿,站在现在这个位置,与你对话。这都是天注定的。”
一道惊雷从天上劈下来,正裂开在皇宫的上空。刹那间金电相摧,撼天震地。
“福兮祸所依,祸兮福所伏。”
白秀吟定定地看了一她稍许,忽然转头对车夫道:“去北门。”
马车在空无一人的巷口悄悄转了方向朝北走。天空阴云密布,地面黑漆漆的如一面布满灰尘的镜子。
叶青玄心底暗吃了一惊。她虽然入京不久,可也知道京城平日里开放的的仅有东西南三个城门。北门与一片皇家私属的园林相通,平时从未听说允人出入。
她虽故作镇定,但大抵把惊慌写在了眼神里。白秀吟安慰道:“无妨,你只管跟着我走就是了。”
“去哪里?”

